吴松泉：是时候大力发展中国汽车文化了

【汽车供应商网】当前，我国汽车产业已迈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已成为全球最大汽车制造国和新车出口国。但是，我国汽车产业的大和强，更多的是在制造领域，而不是服务领域，更不是文化领域。汽车产业正在努力突破“内卷”，汽车市场和用户正经历从“拥有汽车”到“享受车生活”的深刻演变，与此同时，中国品牌亟需在海外市场构筑“技术硬实力”与“文化软实力”双支柱，在这样的背景下，汽车文化已从边缘话题跃升为重要核心议题。发展汽车文化，核心在于为全球规模最大的汽车市场熔铸精神内核，为中国实现从汽车制造大国向汽车产业强国的跨越提供不可替代的价值根基与情感纽带。

2025年10月，《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加快发展文化产业”“健全文化产业体系和市场体系，培育优秀文化企业和品牌，实施重大文化产业项目带动战略，实施积极的文化经济政策。”“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信息化转型，发展新型文化业态。”“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业，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

什么是汽车文化？

综合相关研究成果，笔者认为，汽车文化是指围绕汽车及其使用所形成的一系列社会行为、价值观、信仰、习俗、艺术形式和生活方式的总和。它不仅仅是关于交通工具，更是关于自由、身份、激情、技术和社群。汽车文化的核心是“人”。它体现了人们对机械之美的欣赏，对自由移动的渴望，对个性表达的追求，以及通过共同爱好形成的社群归属感。汽车文化产业，是指将围绕汽车的精神价值、生活方式和情感体验进行产业化开发，从而形成的一系列经济活动和市场形态的总和。它与汽车产业紧密相关，但核心区别在于其创造和售卖的不是作为“工具”的汽车本身，而是文化、体验和认同感。根据国外经验，汽车文化的主要表现形式有：经典车/老爷车、设计与美学、汽车博物馆与展览、品牌故事与传承、性能与赛事、改装与个性化、生活方式与社区（如车友俱乐部，车聚与汽车节，自驾文化，影视、音乐和游戏）、区域特色（如美国的皮卡文化、巡航文化，日本的JDM文化、山路飙车，欧洲悠久的赛车传统、高性能GT跑车等等）。

例如，经典老爷车以其独特的造型和精湛的手工工艺，成为了汽车历史中的瑰宝，它们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艺术品和收藏品，承载着特定时期的工业设计理念和情感价值。

汽车品牌也是物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每个品牌都有其独特的标识、家族式设计语言以及代表车型，这些元素共同构成了品牌的辨识度和形象特征。像奔驰的三叉星徽标、宝马的双肾型进气格栅等就是典型例子。

在行为层面，汽车的使用方式和相关活动也构成了汽车文化的一部分。赛车运动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行为文化，如 F1 方程式赛车、WRC 世界拉力锦标赛等，这些赛事不仅展示了汽车的极限性能，还培养了无数车迷和专业车手，推动了汽车技术的发展和创新。

此外，自驾游、汽车改装、汽车博物馆、车展等活动也逐渐兴起，成为人们体验汽车文化、交流分享的重要方式。

精神层面的汽车文化则体现在人们对汽车的情感认同、价值观以及对汽车所赋予的意义。对于许多爱车人士来说，汽车不仅仅是一种代步工具，更是一种生活方式的象征，代表着自由、速度、激情和个性。汽车电影、小说、杂志等文化作品也在传播和塑造着这种精神文化，使汽车文化深入人心，影响着人们的消费观念和生活态度。

汽车文化也是塑造现代汽车企业核心竞争力的关键要素，它从价值认同、品牌溢价到市场生态等多个维度，为企业突破同质化竞争、实现可持续增长提供了深层动力。在评估车企竞争力时，也可以增加一个文化维度的考量：一个真正强大的汽车企业，不仅要有技术和规模的“硬实力”，还应具备培育和引领独特品牌文化、甚至参与塑造国家汽车文化“软实力”的能力。例如，其在用户社群运营、跨界生态构建、设计美学表达等方面的投入与成效，将成为其长期品牌价值和用户忠诚度的关键。从海外市场视角看，一个强大的汽车企业，其文化力体现在向外有自信、成体系地输出品牌美学与价值观，向内则有能力构建尊重本地市场、整合全球资源的创新与治理体系。最终目标是实现从产品贸易，到品牌认可，再到文化共生的三级跨越。

为什么要发展中国汽车文化？

大力发展汽车文化，其核心价值在于它不仅是汽车产业从“大”到“强”的关键软实力，更是构建产业新增长点、推动社会消费与文化进步的“第二引擎”。

1、对产业：以文化为引擎，突破内卷并构建增长新范式
汽车文化是推动产业从“规模内卷”转向“价值创造”的核心动能。其核心价值在于，它能将竞争维度从同质化的软硬件与价格比拼，升维至情感体验与生活方式层面，从而系统性延伸价值链、创造新需求并重塑品牌关系。具体而言，
首先，文化能有效延伸产业价值链，将高利润环节从制造端拓展至后市场。与汽车文化紧密关联的改装、经典车、专业培训与高端服务，构成了利润率可观的“长尾市场”。
其次，它是创造全新需求的源泉，能基于兴趣圈层孵化出“汽车+”新业态，如赛道体验、越野探险、自驾露营等。这些业态将汽车从出行工具转变为社交与娱乐的核心，开辟了不受传统销量周期束缚的“第二增长曲线”。

最后，文化是构建品牌终极护城河的基石。通过塑造独特的品牌精神和运营深度用户社群，企业可与用户建立基于身份认同的情感连接，从而实现从“性价比供应商”到“生活方式定义者”的跃迁，获得更高的品牌忠诚度与产品溢价能力。因此，发展汽车文化是产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战略选择。

2、对社会：超越交通工具，成为激发经济与塑造文化的多维载体
汽车文化的影响力远超产业范畴，是社会经济发展中具有显著“乘数效应”的催化剂。其综合价值主要体现在激发消费活力、助力文化传播及推动社会文明三个维度。
在经济层面，汽车文化是促进产业融合、创造新消费场景的强大引擎。一场国际赛事或一个主题公园，能强力拉动举办地的旅游、餐饮、零售等服务业；自驾游文化的兴盛则直接激活了沿途乡村经济。这种“汽车文化+”模式具有强大的经济带动与就业创造能力。
在文化层面，汽车是全球性文化符号。发展中国特色汽车文化，是将东方美学与哲学融入设计，并通过品牌叙事向世界展示当代中国生活方式与价值观，是国家软实力输出与建立文化自信的重要途径。

在社会层面，健康的汽车文化倡导的是规则、协作、探索与分享的现代公民素养，与安全驾驶、赛道规则、越野环保及车友互助等正向行为紧密相连。同时，它也融合了对科技伦理与绿色未来的思考。因此，推动汽车文化实质上是塑造一种更文明、更具创新精神的公共文化，其社会效益深远而持久。

3、对未来：直面挑战，以技术融合与文化自信开创中国特色路径
中国汽车文化的发展机遇与挑战并存，其成功取决于能否构建健康生态并走出一条特色引领之路。当前主要面临三大挑战：一是产业生态与政策环境不成熟，规范改装、专业赛事、经典车流通等环节仍在探索，部分法规存在模糊地带；二是历史积淀与共识薄弱，社会认知多元分散，尚未形成成熟的价值体系和审美标准；三是商业挖掘流于表面，许多投入仍停留在营销层面，未能转化为可持续的品牌资产。

面向未来，中国汽车文化必将走出一条与产业变革及国家文化气质深度融合的中国特色道路。其核心驱动力有两点：一是中国在新能源汽车与智能网联技术上的全球领先优势，这使其能够跳出传统燃油车文化路径，率先定义以“智能电动车”为核心的全新文化范式，例如围绕车家互联、智能场景与自动驾驶，重塑汽车生活方式。二是更根本的将中国文化传统与当代数字生活方式进行创造性融合。真正的中国特色，绝非表面的中国元素点缀，而是将“天人合一”的哲学观、深厚的家庭与社群观念，系统性融入从产品设计、使用场景到社群活动的全链条，从而可能孕育出“中式精致户外休旅”、“智能家庭移动空间”等独特生态。最终，中国汽车文化的成熟与出海，将是产业硬实力与文化软实力协同的结果，旨在全球舞台上确立一种具有当代东方精神特质、令人向往的生活价值表达。

如何发展中国汽车文化？

中国发展汽车文化，需要依托全球最大的产业和市场基础，将汽车从“出行工具”升维为“文化载体”，构建物质与精神文明并重的中国特色汽车文化生态。发展中国汽车文化是一项系统工程，其核心在于以政策为引导，以市场为主体，以技术为特色，以人文为内核，最终形成既能促进产业高质量发展，又能丰富人民精神生活、展现文化自信的现代文明形态。要注重挖掘和培育本土汽车文化特色，加强国际交流与合作，借鉴国外先进的汽车文化发展经验，推动汽车文化与科技、教育、旅游等产业的深度融合，实现汽车文化的可持续发展。

具体来说，笔者认为未来应聚焦三个方向：

首先，推动各相关方协同，构建友好型制度环境。这需要产业界与政策制定者加强对话，在安全、环保的底线之上，逐步建立清晰、包容且鼓励创新的管理制度（如改装认证、经典车管理、赛事审批），为文化创新提供稳定的预期。

其次，鼓励技术驱动文化形态革新，抢占新赛道。中国在新能源汽车、智能网联领域已取得领先优势，应以此为基础，率先定义和引领全新的汽车文化形态。例如，围绕智能电动车，发展“人车家互联”的数字生活文化、数据驱动的个性化体验文化、以及V2X车路协同带来的全新出行文化。这有望让我国绕过传统汽车文化的历史壁垒，实现“换道超车”。

最后，坚定培育和输出中国特色汽车文化。核心是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当代中国的生活方式与全球科技潮流进行创造性融合。这不仅是设计上的中国元素，更是生态上的中国创新，例如，将深厚的中国文化、当下的时尚风尚与自驾旅行深度结合，打造独一无二的“中式休旅”文化；或将中国强大的数字经济能力与汽车使用场景结合，创造全球领先的“智能汽车生活”范式。通过文化出海，最终让中国汽车品牌成为某种高尚生活方式的代表，赢得世界市场的真心认可。

总之，汽车文化作为现代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产业精神、美学追求与生活方式的深刻内涵。通过深化认识、把握机遇并系统推进，我们必将促进中国汽车文化的繁荣发展。这不仅能为产业突破与经济增长注入新动能，为人民群众拓展更美好的车生活体验；更将以独特的中国智慧与创新实践，在全球汽车文明进程中留下鲜明印记，贡献不可或缺的东方力量。

（作者吴松泉，教授级高级工程师，长期研究汽车产业和政策，现就职于中汽中心中国汽车战略与政策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