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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松泉:电动化就是绿色低碳?汽车产业绿色转型亟需跳出“唯电动论”——“电动化、轻量化、高能效、资源节约”一个都不能少

时间:2026-06-04 来源:汽车供应商网  作者:吴松泉
【汽车供应商网】


【核心观点】推动汽车产业走绿色低碳和节约型发展道路,是立足我国国情、落实中央政策的必然要求,也是汽车产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长远之策。当前,国内乘用车消费出现了车子越来越大、越来越重的趋势,这背离了国家绿色低碳、节约型发展的要求。汽车产业绿色低碳发展,不能仅依赖“电动化”,绿色低碳与资源节约、材料高效利用应协同推进。唯有坚持“电动化、轻量化(重点是小型化)、高能效、资源集约”四位一体,从供需两侧协同发力,通过完善政策引导、培育科学消费理念、强化企业责任,才能推动汽车产业与资源环境、社会发展相协调,实现绿色低碳与节约型发展的有机统一,使汽车产业真正成为助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和全面绿色转型的重要力量。


绿色低碳、节约集约是我国基本政策导向。


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人与自然是生命共同体,无止境地向自然索取甚至破坏自然必然会遭到大自然的报复。我们坚持可持续发展,坚持节约优先、保护优先、自然恢复为主的方针……”“在全社会弘扬……、勤俭节约精神,培育时代新风新貌”“实施全面节约战略,推进各类资源节约集约利用”“完善支持绿色发展的财税、金融、投资、价格政策和标准体系,发展绿色低碳产业,健全资源环境要素市场化配置体系,加快节能降碳先进技术研发和推广应用,倡导绿色消费,推动形成绿色低碳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


2024年8月发布的《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意见》要求,“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节约集约、绿色低碳高质量发展道路,以碳达峰碳中和工作为引领,协同推进降碳、减污、扩绿、增长,深化生态文明体制改革,健全绿色低碳发展机制,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形成节约资源和保护环境的空间格局、产业结构、生产方式、生活方式,全面推进美丽中国建设,加快推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现代化。”“大力倡导简约适度、绿色低碳、文明健康的生活理念和消费方式”。


2026年4月,《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的意见》要求,“一以贯之坚持节约优先方针,把节能降碳贯穿经济社会发展全过程各方面,更高水平、更高质量做好节能降碳工作,坚决遏制能源消费总量不合理增长,持续提升能源资源产出效率,从源头有效减少碳排放,为实现碳达峰碳中和、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提供有力保障。”


2024年2月,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加快推动制造业绿色化发展的指导意见》,提出全面推行工业产品绿色设计,运用无害化、集约化、减量化、低碳化、循环化等绿色设计理念和方法,构建从基础原材料到终端消费品的全链条绿色产品供给体系。


2026年3月,全国人大表决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该法典多处提及绿色设计,并专门对电器电子、机动车等产品的绿色设计提出要求,将绿色设计正式上升为法定制度要求,为源头管控、绿色转型筑牢法治根基。


当前,我国经济已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绿色低碳发展已成为国家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十五五”末期实现碳达峰目标的导向下,节约型社会建设进入深化推进期。汽车产业是国民经济重要支柱产业,汽车是交通领域能源消耗和碳排放的重点商品(车辆使用环节),也是推动绿色转型、践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载体。当前,我国汽车市场已发生根本性变革——新能源汽车实现大规模普及,产业电动化转型成效显著,但同时也出现了中大型乘用车占比持续走高、大型车型热销的趋势,这与绿色低碳、节约型发展的核心要求形成一定反差。


一、立足国情与政策导向,节约化也是汽车产业绿色低碳转型的重要内容


我国基本国情的核心特征的是人口基数大、资源禀赋不均衡、生态环境承载能力有限,这一现实决定了汽车产业的发展必须走绿色低碳、节约高效之路。从资源禀赋来看,我国石油对外依存度长期处于较高水平,2025年底全国汽车保有量已达3.66亿辆,其中燃油车占比约88%,汽车燃油消耗仍是能源消耗的重要组成部分,甚至存在因交通管理不合理导致的燃油浪费问题也很严重,能源节约压力依然突出。更值得关注的是,汽车生产需消耗大量金属材料(如钢、铝、铁、镁、铜)和非金属材料(如塑料、橡胶、玻璃、陶瓷)、各种复合材料、电动车专用材料等资源,大型车辆对资源、能源、材料的消耗远高于小型车辆,过度追求大型化必然加剧资源紧张局面,与资源节约集约利用的要求相悖。从国际经验来看,海外市场消费历史与格局既深度影响我国汽车出海的车型战略,也为我国汽车产业未来发展提供了重要借鉴:除个别特殊市场偏好中大型车型外,全球绝大多数市场汽车消费主体均为小型车,且仍呈增长态势;大部分国家都采取有力措施推动小型车消费、践行绿色节约理念。从生态环境来看,尽管新能源汽车普及降低了尾气排放,但汽车保有量的持续增长仍对大气环境、城市交通带来挑战,汽车排放仍是部分大城市大气污染的主要来源之一,电动汽车快速普及也带来了新的环保问题,绿色低碳转型仍是改善生态环境的迫切需求,而车辆轻量化(核心是小型化)、资源节约化应该是下一步实现这一转型的关键抓手。


从中央政策导向来看,绿色低碳、节约集约已成为汽车产业发展的根本遵循。近年来,中央先后提出“双碳”目标(碳达峰、碳中和)及出台配套措施,国务院出台《关于加快建立健全绿色低碳循环发展经济体系的指导意见》《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2021~2035年)》等一系列政策,明确要求推动汽车产业向绿色低碳转型,优化汽车产品结构,鼓励节能与新能源汽车发展,倡导绿色消费理念。政策层面既强调加快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完善充电基础设施建设,也注重引导合理消费,遏制铺张浪费、过度消费等行为,推动形成与我国国情相适应的汽车消费模式。与此同时,在新发展理念指引下,绿色消费、节约消费已经成为扩大内需的基本政策取向,其基本内涵为“以人为本、适度消费、循环低碳、资源节约、高效集约”,既满足居民出行需求和消费升级期待,又兼顾产业提质、资源节约、环境保护和社会可持续发展,这与中央建设节约型社会、推动绿色转型和高质量发展的要求高度契合。立足国情、紧跟政策,推动汽车产业走绿色低碳之路,既是破解资源环境约束的必然选择,也是汽车产业实现长远发展的必由之路。


二、当前汽车大型化趋势凸显及背后成因分析


随着我国居民收入水平提升、消费结构升级,汽车市场呈现出明显的“大型化”趋势:


①根据乘联会的统计,相比于2023年,2025年乘用车零售数中B级及以上车型占比由35.8%提高到了40%,两年提高了4.2个百分点,2026年一季度进一步提高到了45.4%(2024、2025连续两年实施以旧换新政策实际上有利于低价车、小型车的销售);


②中汽中心根据工信部数据整理统计,2020~2025年,我国国产新能源乘用车平均整备质量由1521kg上升至1828kg,增长20.2%;


③中汽中心根据工信部数据整理统计,2018~2024年,国产乘用车平均整备质量由1438kg提高到1704kg,提高18.5%;


④有行业统计数据显示,近几年,国产乘用车平均车长和车宽都明显增加。


这一趋势不仅体现在传统燃油车领域,在快速普及的新能源汽车市场中表现更为突出。数据显示,近年来,国内车市格局持续优化但大型化特征凸显,大型化与电动化形成叠加趋势。这种趋势不仅与绿色低碳、节约型发展要求存在一定偏差,更违背了节约资源、节约材料的发展理念,车越来越大越来越重,不但加剧了资源、能源、材料消耗,而且还加剧了停车难、拥堵问题,一定程度上也加速了道路损耗和加大了行车安全风险。


分析背后的原因,笔者认为主要有以下几点:


其一,消费需求升级与家庭结构变化形成刚性支撑,但也掺杂非理性消费心理。随着居民收入水平提高,消费观念从“代步工具”向“品质生活载体”转变,汽车不再仅仅是出行工具,更成为家庭生活的“第三空间”,消费者对车辆的空间、舒适性、智能化配置要求显著提升。同时,二孩、三孩政策落地多年,这直接推动了中、大型乘用车的热销。此外,部分消费者仍存在“大即高端”“大即体面”的非理性消费心理,将汽车尺寸与身份、实力绑定,盲目追求大尺寸车型,也进一步加剧了大型化趋势。


其二,电动化技术突破移除了大型车的传统使用门槛。在燃油车时代,大型车意味着高油耗和高昂的日常开销,成为制约消费者选择的重要因素;而电动汽车技术的普及,彻底改变了这一游戏规则。纯电大车的使用成本已经大幅低于同尺寸燃油车。同时,新能源汽车在停车、路权等方面享有的政策倾斜,进一步降低了使用成本。更重要的是,自动泊车、遥控泊车、后轮转向等智能化配置,有效缓解了“停车难”的心理焦虑,让更多人敢于选择5米多长的大型车。


其三,企业产品和市场策略的导向作用显著。对于车企而言,生产大型车是提升市场价格与单车利润的重要路径,某车企负责人曾直言“做大车毛利会高很多”——将车长适当加长,增加的边际成本有限,但售价和利润空间却能大幅提升。在行业利润普遍承压的背景下,大型车成为车企维持高毛利的战略要地,主流电动汽车品牌纷纷密集推出大型SUV和MPV,很多新车都强调“5米车长、3米轴距、6座布局”,相关车型供给显著增加,形成了“企业推大车、市场买大车”的循环,进一步强化了汽车大型化趋势。


其四,政策引导存在一定偏差。尽管中央政策倡导绿色低碳、节约消费,但相关法规和税收政策(如消费税、车船税、购置税等)未对车辆小型化(轻量化)发展提供有力引导和激励。此外,部分地方在政策执行中存在导向偏差,尚未形成有效的约束机制。例如,部分城市在出租车更新时,以“提升城市形象”为由,规定不足一定尺寸的车型不得作为出租车、网约车营运;大部分地区对大型车的路权、停车等方面未形成差异化约束。政策上对小型节能车的扶持力度不足,未能有效引导消费者选择小型化、轻量化车型,间接助推了大型化趋势。


三、汽车产业绿色低碳发展的多元路径及政策建议


汽车产业的绿色低碳发展,不能仅依赖“电动化”。绿色低碳与资源节约、材料高效利用应协同推进。在推动电动化的同时,必须重视车辆小型化与轻量化,引导消费者树立理性、科学、节约、文明的消费理念。电动化是能源结构转型的主要方向,但若忽略车型尺寸和车重控制、能效提升与材料循环,大型电动车的高资源消耗、高能耗反而可能偏离低碳节约型发展目标。因此,应坚持“电动化、轻量化、高能效、资源节约”四位一体协同发展,并通过完善政策激励、升级消费理念、优化企业产品策略,构建全社会的可持续汽车消费体系。


(一)明确绿色低碳发展的多元内涵,破除“电动化即绿色化”的认知误区


一是坚持电动化、轻量化与节约化协同。新能源汽车的核心优势是零排放/低排放、低使用成本,但这种优势需要依托轻量化(重点是小型化)才能充分发挥,更能实现资源、能源、材料的节约。大型新能源汽车尽管实现了电动化,但因其车身重量大、能耗高,不仅消耗更多的电池资源(增加稀有金属消耗),还会消耗更多钢、铝等金属和非金属材料,而且在充电效率、能源利用效率上低于小型新能源汽车。


二是强化高效化与节约化发展,提升全链条能源、资源利用效率。高效化不仅包括车辆本身的能源利用效率,还涵盖生产、使用、回收全链条;而节约化核心就是节约资源、节约材料,贯穿汽车产业全生命周期。


(二)完善政策体系,强化导向约束,推动产业良性发展


一是优化财税与补贴政策。调整消费补贴政策,将补贴重点从“电动化”向“小型化、高效化、轻量化、节约化”倾斜,对小型节能燃油车和新能源汽车给予更高比例的补贴;实施对绿色低碳(包括鼓励轻量化、小型化)引导力度更强的税收政策(如建立基于绿色产品认证的税收制度;将车重作为消费税等税种征收的主要依据)。


二是完善标准法规体系,强化约束作用。通过标准法规手段倒逼企业优化车型结构,减少大重量、大尺寸、高能耗车型的生产;在全国范围内实施更有利于轻量化、低碳化汽车的路权、停车收费等政策。此外,加快推进汽车全生命周期碳排放核算标准、政策、管理体系等的制定与实施。


三是强化公共领域、公共机构和党政机关示范引领,带动消费理念转变。


(三)引导科学消费观念,培育绿色消费氛围


加强宣传引导,普及科学消费与节约发展理念。通过媒体宣传、公益活动、行业讲座等多种形式,引导消费者在购车时综合考虑自身需求、能源消耗、资源消耗、环境影响、购买能力等因素,理性选择适用车型,摒弃铺张浪费、盲目攀比的消费行为,践行理性消费、科学消费、节约消费、文明消费的理念。同时,鼓励消费者养成绿色驾驶、节约用车的习惯,减少能源和资源浪费,让节约消费、文明消费成为常态。


(四)推动企业履行社会责任,优化产品策略


一是引导车企转变发展理念,将节约集约也纳入企业战略。支持企业加强绿色设计与绿色产品研发生产。加大小型节能新能源汽车、高效燃油车的市场投入,提升产品的能源利用效率、环保性能和材料利用率;鼓励车企开展技术创新,推动产业向高效化、循环化、节约化发展。


二是强化企业社会责任考核,将车型结构优化、能耗降低、碳排放减少等指标纳入企业评价体系,引导企业主动承担绿色发展责任。


【写在最后】倡导并树立绿色消费与节约型消费理念,推动汽车产业走绿色低碳和节约型发展道路,是立足我国国情、落实中央政策的必然要求,也是汽车产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长远之策。当前,新能源汽车的普及为产业绿色转型提供了重要机遇,但汽车大型化趋势导致的资源与材料过度消耗,以及非理性消费的存在,仍是亟待破解的挑战。需要明确的是,仅仅强调“绿色低碳”是不够的,必须守住节约资源、能源与材料的底线,大力推动车辆小型化与轻量化,同时引导全社会树立绿色、理性、节约、文明的消费理念。唯有坚持“电动化、轻量化、高能效、资源集约”四位一体,通过完善政策引导、培育科学消费理念、强化企业主体责任,才能推动汽车产业与资源环境、社会发展相协调,实现绿色低碳与节约型发展的有机统一,使汽车产业真正成为助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和全面绿色转型的重要力量。


(作者吴松泉,教授级高级工程师,长期研究汽车产业和政策,现就职于中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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