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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扬:散小乱、卷技术与同质化

时间:2025-09-10 来源:汽车供应商网  作者:董扬
【汽车供应商网】当前中国汽车产业正走在建设汽车强国的路上,在一些单项技术和产品领域已走在世界前列,中国汽车产业的形势与以往已大不一样。从现在保持竞争优势的角度、行业共同发展的角度和反内卷的角度看,对一些似乎是行业共识的观点,应有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思考和判断。今天重点交流三个问题,一是散小乱还是不是行业的主要问题,二是不卷价格应该不应该卷技术,三是如何看待同质化竞争?

一、关于散小乱
近年来,时不时就会有一些企业家讲,中国汽车产业已进入淘汰赛,未来应该只留下三家整车企业。言外之意,散小乱是中国汽车产业的主要问题,下一步应该有更激烈的竞争,淘汰更多的企业。从高质量发展和反内卷的角度看,这种观点很值得商榷。
首先应该科学判断当前中国汽车产业所处的发展阶段。中国汽车产业早已成为世界第一产销大国,正在建设汽车强国,中国汽车产业的体量已达到发达国家汽车产业的两倍以上,企业规模小、达不到经济批量的阶段已经过去。根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统计,中国前十大企业集团的产销量一直占全行业90%以上。直接套用美国、日本、德国发展到市场竞争成熟阶段,只有三大汽车集团的经验,对中国并不合适。我们是超大规模市场,理应可以容纳比其他国家更多的汽车整车企业。况且发达国家也不止三大集团,以美国为例,一些欧洲、日本汽车企业在美国也有大规模的生产。笔者认为,当下中国汽车产业的主要问题是,应建立良好的市场竞争秩序,补上基础研究薄弱的短板。

其次,从发展历程来看,不同阶段的问题性质是不一样的。在计划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转型的初期,在汽车产品市场短缺的年代,确实有过几十家汽车厂仿制一汽解放和北京130卡车的情况。那时候不但有分散、重复生产,还不时有相当规模的走私现象。2000年后,市场和价格放开,汽车产品市场短缺得到缓解,散小乱情况就有了巨大改观。那时候的主要问题是总体市场规模不够大,所以不少企业达不到经济规模。当时政府也做过不少促进企业横向联合、以期达到经济规模的工作,但是效果都不好。中国汽车产业名义上的企业数量多,一直如此,但造成这样情况的主要原因是政策问题,是我们一直对于市场准入有比较严格的管控,因而退出也难。所以可以说,散小乱已经不是当前行业的主要矛盾,名义上企业众多是我国管理体制造成的一种特有现象。

第三,当前过度竞争已成为行业的主要矛盾,希望全行业能认识到这一点。为什么我国有领先优势的产业反而内卷更严重?就是企业太重视竞争。希望众多企业家能够认识到,好日子要好好过,中国这样超大规模的市场,不可能竞争到只留下三家整车企业,建立良好的市场竞争秩序,打好基础技术和共性技术的基础,比加大竞争烈度更重要。有人说产能过剩是内卷的根本原因,但笔者认为,现在我国汽车生产企业都是投资责任自负,地方政府过度的招商和补贴只是重要的外在原因,企业决策者的发展观是真正的内因。如果企业决策者都能很好地理解中央关于高质量发展的要求,就不会发生或者能及时纠正过度的产能过剩。在政府多部门综合治理内卷式竞争的同时,行业舆论也要为高质量发展创造条件,应该纠正散小乱仍是中国汽车产业主要矛盾的说法。

二、关于卷技术
一是当前中国汽车产业已进入创新引领新阶段,企业空前重视新技术研究和产品上尽早应用。在市场端,用户也积极拥抱新技术应用,是我们创新引领的绝佳条件。中国汽车产业的研发投入总量是世界第一,投入强度也达到世界平均水平,申请专利数量也达到世界第一。总之,现在企业热衷于新技术开发,用户欢迎新技术应用,是非常好的事情。
二是新技术开发与应用,要注重安全和技术成熟度。汽车是高速移动的装置,安全问题至关重要;汽车还是长期使用的贵重消费品,新技术需要成熟才能在产品中应用。当前行业内有一种忽视车规级要求的倾向,值得警惕。
三是政府有关部门对于企业夸大宣传和技术尚未成熟就抢先应用,应该给予管控。舆论也应该进行监督。从汽车产业技术发展的规律来看,完善的政府管控滞后于产业技术发展,为了鼓励技术进步,可以允许一部分新技术先在有限制条件的情况下用起来,在应用中逐步完善,这就是“沙盒”管理。比如智能驾驶技术,现在就属于这一类,政府对之应该有明确的市场应用限制条件,并向全社会明示。
总之,注重新技术开发应用值得肯定,但一定要重视安全和技术成熟度,政府对于新技术应用也要及时出台指导性的规范。

    三、关于同质化竞争
    对于当前的内卷式竞争,坊间有一种说法很流行。就是企业间应该差异化竞争,不应该使用相同或相似的技术。笔者认为这种看法不符合汽车产业的技术发展规律。汽车是广泛应用的且应用周期长的贵重耐用消费品。在一定的范围之内,用户需求是相同或相近的;产品的全生命周期,长于技术迭代周期。因此在一段时间内,各品牌的汽车产品,应用相同或相似的技术,满足用户相同或相近的需求,是汽车产业的基本规律。因此要求汽车产品不同品牌间,不采用相同或相似的技术是不现实的。而且世界汽车产业140多年的历史表明,各种新技术都是由汽车生产企业在不同的机缘巧合下率先应用,最终应用完善并普及到各个企业的全域产品。率先应用某种新技术,不可能长期领先。而把新技术应用到完善,让用户有最好的体验,才是真正的胜者。

    总而言之,中国汽车产业已经顺利地走在了由汽车大国向汽车强国迈进的征途中,现在需要的是高质量发展。希望业界同仁都能深入思考和讨论,现阶段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市场竞争秩序?需要怎样的技术进步模式?我们的初心和使命是什么?怎么才是对国家和人民有利?而不是单纯的本企业发展。


【作者简介】       知名汽车产业评论家,清华大学汽车专业研究生、工学硕士。曾任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中国汽车工程学会副理事长、北汽集团总经理、北京汽车工程学会理事长、北京市人大代表。曾发表过近百篇汽车产业发展评论。现任中国电动汽车百人会副理事长、中国汽车芯片产业创新战略联盟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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